原题：成人教育知识的祛魅与生命的回归

　　作者简介：桑宁霞(1964- )，女，山西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教授，研究方向：成人教育理论；刘丽(1993- )，女，山西大学继续教育学院2015级成人教育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成人教育理论。(山西 太原 030006)

　　内容提要：知识问题一直是成人教育视域中的核心问题，从成人知识教育转向回归成人生命的教育是现代成人教育的必然诉求。本文选取了成人教育知识中的三个点：从成人教育知识的价值着手，探讨成人教育知识从最初的被奴役，继而在成人教育活动的助推下逐渐发展成为充满生命力的完整活体；从成人教育知识的范畴着手，探讨成人教育知识从固守僵化的课本知识，继而将触角深入缤纷的成人生活世界；从成人教育知识的传授方式着手，分别探讨了说教式、启发式、生成式、整体式的知识传授方式，表明成人教育知识的传授从最初注重对成人个体的简单灌输到注重通过主体间的心灵契合，继而达到知识能量转化的最优效果。

　　关 键 词：成人教育 成人教育知识 成人教育知识的生命 成人教育活动

　　托马斯·库恩曾说：事物的某一范式一经改变，与之相关涉的一切都将随之改变。[1]古往今来，人们把知识看成是美好的事物，知识具有天然的肯定价值和道义力量，因而追求知识也就成为一种至善的行为。由于时代的变革、知识本身的复杂性及其在历史演变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不确定性，知识从最初触及人的精神层面演变为过多关注人的物质层面，逐渐背离了其进步的品性。于是，教育中知识的尘垢越积越厚，而人的痕迹却越来越模糊，这与把人作为起点和旨归的教育理想是背道而驰的。成人教育知识的祛魅和生命的回归这一命题的提出，不是历史的简单重复，而是成人教育思想的与时俱进。从成人知识教育转向回归成人生命的教育是现代成人教育的必然诉求，从“个体生命”的维度来重新看待成人教育知识与成人教育活动的关系，唤起成人教育中具有独特意义的“个体生命”的意识，是一切成人教育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知识一直是成人教育视域中的核心话题。一定程度上讲，成人教育活动就是围绕着成人教育知识的潜移默化的传授和渗透、知识的掌握与应用、知识的交流与反思等组织和展开的。近年来，成人教育活动的发展态势甚为乐观。传统的成人教育活动单一化、重复化，以简单讲授真理为主，以机械化地传递知识和积累知识为旨归。发展到现在，成人教育知识愈加灵活多样，成人教育活动的样式愈加丰富，注重教育活动的主体参与性，倡导愉快体验、无压力学习，注重引导学员在既真实又富有情境化的教育实践活动中发现自我、表现自我、完善自我、重塑自我、超越自我。可以肯定地说，现代丰富多样化的成人教育活动进一步拓展了成人教育知识的范畴。

　　一、知识的价值：从仆役到充满生命力的完整活体

　　整体性的知识可以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活动、一幅精美的画图或是一个隽永的故事，共同的特征，即它们都循着观照生活需求的现实模型而得以生机勃勃地展开。[2]这种知识会对关涉其中的主客体产生源源不断的强大感染力和吸引力，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教育世界里，关涉其中的主客体的生命体和知识的生命体在愉快的嬉戏中相互交融、激荡，共同谱奏出和谐的生命乐章。

　　仆役即仆人、奴役，多指失去自主性的全面异化的人。这种人被严重物化、单一化、表浅化，丧失了生命的意义和深度，是失去了完整自我的单向度的人。此处，类比被奴役并成为仆役的知识。知识是学科的基础和核心，知识的生产和再生产是学科制度及专业制度的核心。在现代社会，由于劳动分工越来越细化，知识的生产已经越来越集中于高度职业化的团体，从而更加剧了知识的分化、专业化及职业化。[3]教育知识就是在知识的逐步分化和专业分化过程中分离出来的。在我国，长期被唯科学主义支配的普通教育知识弱化甚至悬置了人的现实生活，无视人的完整生命，排斥人的情感和非理性因素，学生个体一度成了“信息的容器”和知识的无意志的“受动者”。

　　知识不是永恒的，也不是不可变更的，甚至不是非常稳定的。知识不是外在现实的某种描述或映射，无法独立于人。相反，知识是人类的有机组成，并以富有思想和敏锐的方式作用于人。教育本应是解放人的心灵的事业，然而，长期以来，它走向了歧途，习惯于用所谓权威性、真理性的教育知识对人指手画脚，习惯于对人进行规约和限定，习惯于用社会的、学校的、教师的、家长的需要替代儿童的真实需要，而需要被泯灭所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便是人对生活失去了规划与憧憬的能力，使人无法无限制地思想。这些都使教育成了抑制人潜能发挥和价值实现的阻碍力量，教育变成了冷漠的、无生命的、无意义的物理世界，以致对教育安排和教育秩序的叛离、反抗甚至破坏越来越普遍。严酷的教育生活环境对人成长的负面影响是巨大的，人在这种教育中会失去丰富的感情和精神的快乐，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杜威曾说：“对教育的研究一开始就陷入对教育本身的喋喋不休的争论是毫无意义的。教育上任何有价值的讨论一定与知识的研究分不开或者就源于对知识的研究。”[4]成人教育活动以缤纷的成人生活世界为基础，成人教育活动过程就是一种成人的生活体验过程和“追体验”的过程，成人教育活动视野下的成人教育知识也就成了一种整体和全面发展的知识，成了充满生命力的完整活体。可以说，成人教育的出现使得传统教育中单纯的对“知的教育”的强调转变为对知、情、意、行全生命活生生教育知识的全面注重。

　　生活世界是一个不断生成的过程，它本身就是丰富的、永恒变动的；与此相契合，身处其中的成人教育知识也就始终处于一种不断生成的未完成状态，通过丰富的成人教育活动，灵动的成人教育知识不断生产和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新视域，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新的存在状态和新的与众不同的规定性。与此同时，成人教育知识蕴含着无限的可塑性和创造生成性，成人教育视域下的生活世界视野所要表达的成人教育知识的形象是开放的而非内心隔绝的，是生成性的而非预定的。此外，生成虽然是非预定性的，但生成也不是漫无目的地、盲目地发展，而是有明确的目标指向，那就是把全面发展的人作为人的生成的最终状态和最高目标，助推身处其中的成人个体不断实现着自我的超越与永续的发展。

　　人是知识的尺度，知识诞生于人的心灵并寓于人，为人所用。成人教育知识强调对于生活经验的调动和成人个体生命的更新、生命创造激情的显现。印度大诗人泰戈尔曾说过：一种良好的教育应当是能够向全体人类传递鲜活生命气息的教育。20世纪初，德国哲学家奥伊肯也曾经说过：我们这个时代最为重要的信念就是必须坚持知识的需求基于我们的生活，使得知识真正能触及人类灵魂的最深处。成人教育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它可以直面成人个体的生命、为了成人个体的生命并以提高成人个体的生命价值为旨归，是一种主动介入成人个体生命成长与发展过程的神圣的、独具人文关怀的事业。在此过程中，其所传递的知识内容具有鲜活的生命力，并且尤为注重对成人个体生命的尊重与敬畏。可以说，成人教育活动是一种以价值之生命主体——人为中心的生命实践活动。总之，渗透在其中的丰富又鲜活的成人教育知识，引导个体形成信仰，培养人的理性能力，并且通过教育活动培养个体自由、自尊、有个性和有创造力的生命本性。

　　知识是一种生命的存在，知识与生命的根本脱节是教育退居弱势地位的本质。知识的基础不在于理性，而在我们生命本身。知识之所以有生命，是因为知识是人创造的。知识是从人而来，又回归人，并观照人的东西。成人教育活动本身就是一种最终指向成人教育知识整体发展与生成的生命实践活动。这种独特的生命实践活动，涵涉着成人个体内心最深层次的思考与应然的求索，承载着使沉睡中的个体生命得到唤醒的巨大使命。因此，关注成人教育活动中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教育实践，秉持生命性实践中应然的理想性追求，始终致力于成人教育活动中生命性实践的回归，无疑有其重大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个体生命是教育场域和知识场域中不可缺失的最重要的存在。没有了“生命”的教育不能称为“教育”，同样的，没有了“生命”所参与的知识也不能称为“知识”。成人教育活动中成人个体自觉自动进行的具有生命性的真实体验是成人个体生命成长和发展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维，只有引导他们于教育活动中进行自觉自动的切身体验与真实感受，促使他们努力达到对生命本身的大彻与大悟，才能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如，某些社区充分发挥社区在生命与健康教育中的优势，引导社区参与生命与健康教育，通过构建学校、家庭、社会共同实施教育的机制推行社区生命教育。在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指导下，通过社区中的家长学校，让家长们了解和感悟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提高学生家长实施生命教育的意识和能力，进而共同为孩子们营造一个良好的生命教育氛围，帮助化解其人生发展阶段中可能出现的种种生命困惑或危机，共同助力青少年的生命成长与健康发展。

　　传统教育体系的致命问题，是取代生命之所为，使生命教育成了教育领域里的一个灰色地带。知识的本质并不是不变的，而是不断更新或扩展的，拥有对知识进行反省从而进行更新的力量，会给我们以自觉地为之奋斗的力量。成人教育知识以其对成人个体生命活动不可分割性的关注及其对成人个体生命完整性的尊重，具有更新个体生命的深广价值。近年来，知识失业现象尤为严重，而此时，迎合社会发展需要出现的成人教育，在终身教育和构建学习型社会理念的引领下，倡导人人学习、时时学习、处处学习，把知识更新当作终生最基本的生存能力，体现出深厚的人文关怀。与此同时，在终身教育和构建学习型社会理念的指引下，我国的成人教育正在努力建立起多学科、多专业、多规格、多渠道、多形式的知识创新和创作体系，以更好地满足成人学员处于动态变化中的求职、生活环境改变、精神生活丰富、个性自由发展等多样化的学习需求。

　　张东荪指出，人的心灵不是洛克所说的“白板”，而是每个心灵天生就有范畴，人们的知识习得就是以这些范畴为条件的，任何知识都不能不以生命原则为其基础。终身教育理念指导下的成人知识学习注重为成人学员创设和谐、宽松、民主、愉快的教育求知环境，使成人学员自觉地将知识的获得与自我生命质性的发展和提升紧密结合起来，使其不再固守已有的知识，激励其始终以昂扬的气势、精益求精的态度、学而不厌的精神不断超越和突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