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 中国教育报实习生 苏亮月 绘

　　一年级学生刚入学的那段时间，总是有家长希望把孩子亲自送到教室。而按照学校的规定，前两天家长是可以把孩子送到教室的，两天以后就要让学生试着自己进学校。开学第四天，我在校门口执勤的时候遇到了正在纠结的爷孙俩。

　　一个小男孩泪眼婆娑地站在校门外，旁边的爷爷和门卫商量，意思是想送进去。门卫好言相劝，希望爷爷能够让孩子学会独立，并告诉孩子要是找不到教室可以问校园里值班的老师。孩子的爷爷仍然坚持说孩子胆小，既找不到教室也不敢问老师，于是两人就僵持在那里。

　　我走过去，俯下身子轻声问那个小男孩：“小朋友，你是哪个班级的？你真不认识自己的班级吗？”“我是一年级五班的，我分不清左边和右边，不知道我的班级在哪里。”见我问他，小男孩似乎满腹委屈，甚至哭出了声。“你说话那么清楚，老师相信你肯定行的。试着自己走进去好吗？”我想用激励的方法试试。“不行，我真的不认识！”小男孩的哭声大了一些，但绝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大声哭闹。一旁的爷爷很着急，也很尴尬。看来要他自己进去确实有点难度，我正好要到教学区去巡视一下，所以我说：“这样吧，我和你一起进去。”小男孩有点犹豫，爷爷似乎也有点不放心，门卫说：“小朋友，你看，校长亲自带你了，快进去吧！”这话还真管用，我轻轻抚着小男孩的肩膀，他很顺从地跟我往前走了，爷爷也露出了笑意。

　　我们俩走在人行道上，小男孩走得很慢，头也总是低着，看来这孩子确实有些胆小。我再次抚摸了一下小男孩的头，并指着旁边那些欢蹦乱跳的小朋友，说：“小朋友，瞧，他们走路多神气啊，咱们也抬头挺胸，走得神气一点好吗？”看看旁边，小男孩挺直了一下身子，也加快了一些脚步。本来他和我是并排走的，突然想起他说不认识路，如果我领他进去，他明天还是不认识。再说，我也新来，知道一年级在最后一幢楼，但是一年级五班在哪个方位，我还真不知道。于是我灵机一动，和他商量：“小朋友，老师也是新来的，我也不认识你的班级具体在哪里，但我也想认识一下你的班级。这样吧，你在前面带路，到真不认识的时候，我们一起问路好吗？”毕竟是天真的一年级小朋友，一听能带路，他的身子似乎比刚才又挺直了一些，而我也很配合地退后一步，紧跟在他身后。随着人流走完了通往教学区的那条笔直的大道，要拐入教学区了，他犹豫了一下，很快带着我继续往前走。在上三幢楼中间的楼梯前，他既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我说：“我记得是要上这个楼梯的。”“好，我们一起上去。”上了二楼，往左向后是二年级那幢楼，往右向前是一年级那幢楼。他站定了：“我真不知道左边还是右边了。”

　　这时，值日的张晓兰老师看见我带着个孩子，忙走上前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赶紧指着张老师带的值日牌子对那小男孩说：“小朋友，这就是带红牌牌的值日老师，以后你真不认识的时候可以问这边的老师啊！”张老师知道情况后，耐心地告诉他，到了这里只要往这只手（举了他的右手）的方向，再向前走就能找到他的班级了，还告诉他可以认准哪个标志物。张老师要亲自带他到班级，我示意不用，还是坚持让他带我走。走了一小段路，就到了一年级教室，先是一年级四班，他没进去，但是走过一年级四班快到五班的时候，他突然一溜小跑就进了教室，一点也没顾上我。教室内还没有老师，只见他已经在座位上整理他的小书包了，眼里早没了泪花，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绽放的笑容。我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你跑得真快，说好带我走的，怎么一个人先走了呢？现在你认识了吧？”他没说话，使劲点了点头，胖胖的小脸上还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我也放心地走出了一年级五班的教室。

　　吃饭的时候，我特意到这个班那里去看看，并告知了班主任沈老师这件事情，还关照她利用空余时间再带他走走楼梯，帮他克服分不清往左往右的弱点。沈老师问我是哪个小朋友，我倒愣住了，没问名字啊。于是一个一个查看，终于找到了，他已经吃完，正和组员们一起快乐地收拾桌子呢。我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小朋友，从食堂回教室你认识路了吗？”“认识了！”非常欢快，看来早上的事情他早就忘掉了。这快乐也感染了我。

　　直到现在，我还时时会见到这个快乐的男孩。每次我都会想，假如当初我只是让他跟在我身后走到教室，他是否能够学会寻找自己的教室？他是不是还会害怕跟值班的教师求助？甚至，我还会想：如果我们的教师能够学会走在学生的后面，那么学生的成长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作者系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望亭中心小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