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马克思、恩格斯从来没有讲过资本主义社会内部不能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的观点,相反,他们多次明确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资本主义社会内部不能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这个观点是列宁首先提出的,经过斯大林的强化,前苏联理论界的系统化,最后经过毛泽东更加强烈的意识形态化,成了前苏联理论界和中国改革开放前以至改革开放后的一段时间内理论界普遍认同的一种所谓“马克思主义观点”。这是对马克思、恩格斯的极大误解。马克思、恩格斯不仅从来没有讲过这种观点,而且在他们的许多重要著作中反复论述过与此相反的观点。澄清对马克思主义的这一误解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关键词: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孕育;形成;社会主义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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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马克思、恩格斯从来没有讲过资本主义社会内部不能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的观点,相反,他们多次明确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资本主义社会内部不能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这个观点是列宁首先提出的,经过斯大林的强化,前苏联理论界的系统化,最后经过毛泽东更加强烈的意识形态化,成了前苏联理论界和中国改革开放前以至改革开放后的一段时间内理论界普遍认同的一种所谓“马克思主义观点”。这是对马克思、恩格斯的极大误解。马克思、恩格斯不仅从来没有讲过这种观点,而且在他们的许多重要著作中反复论述过与此相反的观点。澄清对马克思主义的这一误解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关 键 词: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孕育;形成;社会主义因素
作者简介:赵家祥,北京大学哲学系。
中图分类号:B1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919(2008)05-0018-07
一
长期以来,前苏联理论界和中国改革开放前的理论界,普遍流行一种观点,即封建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资本主义因素,因为从封建主义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的过渡是从一种私有制到另一种私有制的过渡;但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却不能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因为从资本主义社会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是从私有制到公有制的过渡,这两种所有制是根本对立、水火不容的。只有在无产阶级革命胜利、建立无产阶级专政以后,才能以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政权为工具,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和一切私有制,自觉地建立社会主义公有制。说这种观点是普遍流行的观点,是因为它存在于人们所讲的马克思主义的各个组成部分——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之中;在教科书、辅导书、专著、论文中几乎无例外地都是这样写的;在中学政治课和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课的课堂上,也几乎都是这么讲的。近些年来,我国有些理论工作者,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并写了一些澄清误解的文章,但尚未得到理论界多数人的共识。下面对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原著作些考证和分析,以期引起更多的理论工作者对这个问题的关注。而且我认为,弄清这个问题,不仅具有理论意义,而且对于推进我国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二
马克思、恩格斯不仅从来没有提出过资本主义社会内部不能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的观点,而且不只一次地明确讲过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的观点。
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讲到“人们的观点、观念和概念,一句话,人们的意识,随着人们的生活条件、人们的社会关系、人们的社会存在的改变而改变”时说:“当人们谈到整个社会革命化的思想时,他们只是表明了一个事实:在旧社会内部已经形成了新社会的因素,旧思想的瓦解是同旧生活条件的瓦解步调一致的。”① 这里的旧社会主要指资本主义社会,这里的新社会主要指代替资本主义社会的社会主义社会。这里的“新社会的因素”,不仅指建立社会主义社会的物质技术条件,而且包括社会主义的经济关系的因素。
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说:“在以交换价值为基础的资产阶级社会内部,产生出一些生产关系和交往关系,它们同时又是炸毁这个社会的地雷。”“如果我们在现在这样的社会中没有发现隐蔽地存在着无阶级社会所必需的物质生产条件和与之相适应的交往关系,那么一切炸毁的尝试都是唐·吉诃德的荒唐行为。”② 这就是说,如果看不到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孕育和形成的社会主义因素就去消灭资本主义制度,这种行为就是一种极其荒唐的行为。
马克思在1867年发表的《资本论》第1卷中论述资本的原始积累时说,所有这些方法都利用国家权力,“来大力促进生产方式向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转变过程,缩短过渡时间。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暴力本身就是一种经济力。”③ 这里借助于从封建社会形态向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过渡,明确提出了一个适用于一切社会形态及其向更高级社会形态转化的观点,即“旧社会”内部“孕育着新社会”的因素,当然也包括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可以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如果说这里还没有直接得出这个结论,如果说这个个别结论还是蕴涵在一种普遍的观点之中的话,那么,下面一些论述则直接明确地提出了这个结论。
马克思在1871年写的总结巴黎公社经验的《法兰西内战》一书中讲到:“工人阶级并没有期望公社做出奇迹,他们并不是要凭一纸人民法令去推行什么现成的乌托邦。他们知道,为了谋求自己的解放,并同时创造出现代社会在本身经济因素作用下不可遏止地向其趋归的那种更高形式,他们必须经过长期的斗争,必须经过一系列将把环境和人都加以改造的历史过程。工人阶级不是要实现什么理想,而只是要解放那些由旧的正在崩溃的资产阶级社会本身孕育着的新社会因素。”④ 马克思的意思是说,工人阶级并不是首先在头脑中构建起社会主义社会具体是什么样子的所谓“理想”,然后根据自己绘出的蓝图去自觉地建立社会主义的乌托邦,而只是通过适当形式去解放“资产阶级社会本身”孕育着的“新社会因素”,即社会主义社会的因素。这种社会主义社会的因素指的是什呢?马克思当时指的是合作社。这从马克思在我们刚刚引证的那段话的前面讲的一段话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来。马克思说:“然而,统治阶级中那些有足够见识而领悟到现存制度已不可能继续存在下去的人们(这种人并不少),已在拼命地为实行合作社制生产而大声疾呼。如果合作制生产不是一个幌子或一个骗局,如果它要去取代资本主义制度,如果联合起来的合作社按照共同的计划调节全国生产,从而控制全国生产,结束无时不在的无政府状态和周期性的动荡这样一些资本主义生产难以逃脱的劫难,那么,请问诸位先生,这不是共产主义,‘可能的’共产主义,又是什么呢?”⑤ 可见,这里说的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孕育的社会主义因素,指的就是合作制生产。这种合作制生产,一旦“控制全国生产”,资本主义社会就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了。
马克思在1877年《给“祖国纪事”杂志编辑部的信》中说,资本主义生产“本身已经创造出一种新的经济制度的因素,它同时给社会劳动生产力和一切个体生产者的全面发展以极大的推动,实际上已经以一种集体生产为基础的资本主义所有制只能转变为社会的所有制”⑥。马克思这里所说的“资本主义生产本身”已经“创造出的新的经济制度的因素”,指的就是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因素。在这封信中,马克思还给包括共产主义社会两个阶段在内的未来社会下了一个定义,即它是“在保证社会劳动生产力极高度发展的同时又保证人类最全面的发展的这样一种经济形态”⑦。这种新的经济形态的因素即生产力的极高度发展和人类的全面发展所需要的条件,只能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才能孕育并逐渐成熟起来。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3卷中说:“资本的文明面之一是,它榨取剩余劳动的方式和条件,同以前的奴隶制、农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发展,有利于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的创造。因此,资本一方面会导致这样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上,社会上的一部分人靠牺牲另一部分人来强制和垄断社会发展……的现象将消灭;另一方面,这个阶段又会为这样一些关系创造出物质手段和萌芽。”⑧ 这里说的“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其中就包括社会主义社会生产关系的因素。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批判杜林只是对资本主义制度诉诸道德和法以及道义上的愤怒、而不作深入的经济分析时说:“经济科学的任务在于:证明现在开始显露出来的社会弊病是现存生产方式的必然结果,同时也是这一生产方式快要瓦解的征兆,并且在正在瓦解的经济运动形式内部发现未来的、能够消除这些弊病的、新的生产组织和交换组织的因素。”⑨ 恩格斯在这里所说的在正在瓦解的资本主义经济运动形式内部存在的“新的生产组织和交换组织的因素”,就是指社会主义关系的因素。
那么,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中,是谁提出资本主义社会内部根本不能自发地孕育和形成社会主义因素的思想的呢?先是列宁,后是斯大林和毛泽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