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穿过长长的雪峰山隧道,跨过高高的沅水河大桥,我沿着沪昆高速公路的画廊直奔久慕大名的溆浦县阳雀坡古村,去体验300年来从未间断过的“腊八节”年味。
关键词:龙灯;古村;腊八节;锣鼓;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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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长的雪峰山隧道,跨过高高的沅水河大桥,我沿着沪昆高速公路的画廊直奔久慕大名的溆浦县阳雀坡古村,去体验300年来从未间断过的“腊八节”年味。
催人的锣鼓点子从云雾里落下来,从树林间飘过来,从山谷里挤出来,催得我们还在大山褶皱的公路上就脚步匆忙起来。拐过一个山垴,飞檐翘角的古村大门映入眼帘,大门口虽然有开阔的土坪,但满溢的人潮已经漫到周围的屋顶和山上的树林里。
热闹的龙灯锣鼓打着激越的节奏,从外地赶来的摄影爱好者已经让航拍器腾空升起,一位退休的中学老校长正在人群里宣布龙灯表演的次序。
我刚找到一个高处作为拍摄的视角,龙灯表演就拉开了序幕。多套龙灯锣鼓在不同方向打起闹头,紧锣密鼓的节奏像是惊醒了群山,惊醒了溪河,也惊醒了云天,整个表演场上开始沸腾。那是一个能让时间静止的晴朗的天气,土坪里数种颜色的龙灯像从天而降、破土而出,跃跃欲试的龙灯在表演者手里已经不是纸和篾的手艺,开始有了生命的跃动。
然后,全场静默下来。静得没有锣鼓点子,静得没有说话声音,甚至静得没有一丝风动,表演场像是什么也没有的空旷之地。
突然鞭炮齐响,锣鼓齐鸣,焰火飞天,表演正式开始。一声响彻山谷的“喔嗬”声从鞭炮里冲出,两条巨龙从锣鼓声里腾空而起,长长的龙身随着龙头摇摆、弯曲和起伏,顿时,这里成了大海,成了高天,成了浩阔的龙的海洋!高昂的龙头牵引着龙身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在人海中绕场一周,围出一块属于龙的地盘,一对狮子从人群里轻巧地跳出,跟着一个纸扎的红色彩球舞起“朝天笑”和“滚雪球”。站在我身后的阳雀坡人说,狮子是镇邪的吉祥宝物,阳雀坡的腊八节300年来从不缺少。狮子灯的背后是蚌壳灯和彩龙船。我真的看不出这是当地农民在演出,他们的动作整齐而优雅,在十余把土二胡的合奏曲里把彩船划得险夷相间,紧扣人心,把蚌壳灯舞得开合生动,趣味无限。我看见拉二胡的人手指显得粗糙,关节也有些僵硬,但他们拉出的小曲儿却像春天的画眉唱歌,夏日的蝉鸣声声。露水和黄土喂出的乐曲最珍贵的是由衷的情趣。
这次的高把灯是放了寒假的学生们表演,他们手里的龙灯或卷或舒,或收或展,或相互绞绕,或围场转圈,凭着他们矫健的身体和心灵手巧,玩得风流千般。我们正愁传统文化少人继承,古村阳雀坡的学生表演队让我内心深处好一阵惊喜。紧跟着出场的是蚕灯。篾扎纸糊的蚕灯经这里人独到功夫舞动起来,真如一群啃桑吐丝的蚕娘,它们扭拧着胖胖的身躯沿着地面爬动前进,结对相邀缓缓地汇集到一起,然后爬上树去,在树上啃吃桑叶吐丝作茧。虽然现场听不到一句歌颂蚕娘的诗句,但这勾起了我对遥远岁月的怀念,包括我儿时目睹母亲采桑喂蚕和织绢为我做衣服的情景。
陆续表演的还有故事灯、鹅颈灯,而最具震撼力的还是由二十多位年轻女性组成的板凳龙表演。我们没有想到用稻草在普通板凳上扎了龙头和龙尾,经她们的巧手舞动起来会那样富有生命力。锣鼓还是龙灯锣鼓,但她们舞动板凳龙时加进了女声的“喔嗬”,长长的“喔嗬”震撼着青翠的山谷。谁说龙灯只属于男人?由女子舞出的阳雀坡板凳龙在这个涌动的龙世界不仅毫不逊色,而且独具风情!
龙灯表演结束后,锣鼓将人们引进了古村。
古村藏在厚厚的绿色里,即使到了村口,透过那一片密挤的竹林,也只能看到被竹林切割出来的房屋的轮廓,只有走到村口小溪上的黎明桥头才算一脚踏入了清朝。
满村瓦房飞檐翘角,全是清朝的古宅,没有掺杂一栋现代建筑。灯笼和春联红得耀眼,映红了大门也映红了古宅院翘翘的屋檐。年猪被打磨得白玉一般,腊八粥熬得蜜一样甜,打好的糍粑可以从中堂里拉长到大门外供人品味,细如凝脂的豆腐人见人爱,木偶戏用上了电子屏报幕,猜灯谜成了当地文化人的聚会……阳雀坡古村共有六大古宅院,随便你抬脚走进哪座古宅院,你都会感受到浓得化不开的过年气氛。
阳雀坡保持近300年不间断的这种热闹年俗实属不易。阳雀坡的老人们说,从开山祖母冯娥在这里建成第一座大院开始,几百年来阳雀坡人信守开山祖母所定“与人为善,取财有道,只许修屋,不准拆房”的古训。因为信守“与人为善”,阳雀坡人有很好的人缘;因为信守“取财有道”,他们敬奉祖宗和土地;因为信守“只许修屋,不准拆房”,阳雀坡才保存了如此完整的乡村古建筑。也因为这一切的存在,守着道义的阳雀坡人,一代接一代在这里燃起缕缕炊烟,不离不弃地支撑着这里的日月。几百年来,六大古宅院里没有一座古宅院断过炊烟,至今仍是炊烟袅袅,生机盎然。由此,也使古老的腊八节保持到现在还是如此年味浓烈,而今年又最为热闹。
在阳雀坡,腊八节是过年的开始,腊八节是一种乡村的希望,是一种乡村的信心,是一种乡村的习俗,是一种乡村的情感,更是一面乡村的镜子。对着这面镜子,我们在阳雀坡人的脸上可以真切地读到今天这个有梦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