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内容提要:人生论美学根植于中国古代美学,至少包括四个方面的研究内容:“人的生命活动与艺术的生命精神”、“生活与生活的艺术化”、“生存环境与生态环境美”、“文化理想与艺术—审美境界”。关键词:人生论美学/生命活动/艺术精神/审美境界标题注释: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攻关项目“中国现代人生论美学的民族资源与学理传统研究”(2013GH013)研究成果之一。但从具体的论述看,由于唯物主义把生活含义狭窄化、阶级化,生活的范围只限于“工农兵生活”,生活的主要内容只有社会劳动生产和阶级斗争,或者以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物质生活替代了人生的整个生活,而其他的种种生活,尤其精神生活,是不算数的。”“艺术的生活,就是把创作艺术、鉴赏艺术的态度来应用在人生中,即教人在日常生活中看出艺术的情味来。
关键词:艺术;人生;生命活动;中国;美学;审美;精神生活;生命精神;万物;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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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人生论美学根植于中国古代美学,至少包括四个方面的研究内容:“人的生命活动与艺术的生命精神”、“生活与生活的艺术化”、“生存环境与生态环境美”、“文化理想与艺术—审美境界”。这些方面基本涵盖了审美、艺术、人生三者之间的关系,对于构建具有民族特征的中国现代美学有着重要意义。
关 键 词:人生论美学/生命活动/艺术精神/审美境界
标题注释: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攻关项目“中国现代人生论美学的民族资源与学理传统研究”(2013GH013)研究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聂振斌,中国社会科学院 哲学研究所,北京 100732 聂振斌,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浙江理工大学中国美学与艺术理论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从事中国美学史研究。
“人生论美学”是金雅教授近年提出的,她在近年出版的《梁启超美学思想研究》和《人生的艺术化与当代生活》两本专著里有系统而深入地论述。笔者认为,“人生论美学”的提出,是中国现代美学研究的创新之点,也是与中国古代美学密切相联的传承之点,对于探讨中国美学思想的民族特色很有意义,值得重视和讨论。本文拟从分析“人生”概念入手,从以下四个方面阐述人生与艺术审美以及艺术的人生价值,恳请方家指正。
一、人的生命活动与艺术的生命精神
“人生”概念,古代就产生了,汉唐两宋时代,“人生”一词是诗词创作中的常用语,并且一直流传至今。但何谓“人生”却很少有人解释。笔者不揣浅陋,试答之,曰:人生就是人类生命活动(包括人类自身的生育繁衍)的历史过程;这个历史过程是由无数的个体生命活动和无数而又无限的生命活动链条构成的;个体的生命活动很短暂,很有限,而人类的生命活动却是无限的,正所谓“人生代代无穷已”是也。对于个体生命活动来说,人生苦短,人生无常,乃是中国艺术悲剧色彩的主要人生根源。“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1](P36)“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1](P58)“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2](P378)“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霜。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2](P270)“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3](P29)“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4](P99)以上都是由于个体生命的短暂而抒发的伤感和悲叹,这种实例是引不胜引的。虽然如此,但中国的诗人艺术家并不悲观绝望,而是对人生仍然满怀希望。因为个体的生命机体虽然“物化”了,消亡了,但他的生命精神却可以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5](P238)同时,作为人类的生命活动过程,总是不停地向更美好的未来推进,这才是人生的主流,也是人生希望之所在。并且,人生之希望,人生之追求,主要是通过艺术加以感性显现。中国的神话艺术、宗教艺术,古代就产生了,并且一直存在着,但无论是规模、成就、影响,都远逊于人生艺术。而且,南北朝到隋唐宋时期,宗教艺术还很发达,但也未能动摇人生艺术的主导地位。所以,以“人生艺术”为主要研究对象的中国美学,是人生论的美学,而不是其他。
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指出,人与动物都有生命活动,但动物是与其生命活动同一的,而人却可以把自己的生命活动对象化,因为人有意识,因此人的生命活动是自由的。人的意识,把自己的生命活动分为机体和精神两个方面,并以精神活动为先导将自己的生命活动对象化、客观化。动物却做不到这一点,他只有本能活动。艺术创造,是马克思关于“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论断的最典型例证。中国艺术,对生命活动的突出表现,最具民族特色。中国自古以来,艺术创造和艺术批评都十分看重人的生命精神,把生命精神作为艺术活动的根本指导思想。尤其是绘画艺术,更是如此。《淮南子》最早提出“君形”说,顾恺之有“传神”说,到宋代又提出“神似”为主、“形似”为次的主张,都是强调以生命精神主导艺术创作。因此可以说“生动”是艺术创作的根本要求,是艺术批评的根本标准。成功的艺术作品,成功的艺术形象,必然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生动活泼,生机勃勃。否则,你对客观现象模仿得再像,表现技巧再精雕细刻,形象却了无生气,看不到生命精神,那也不过是僵尸躯壳,毫无价值。
中国艺术表现的方式方法,也是服务于人的生命活动的。中国的艺术分类,没有西方那种“空间艺术”和“时间艺术”的机械划分,因为中国的艺术理论认为,时空一体,密不可分。时间与空间,都是生命活动所依托的基本形式,人的生命活动,离开时间就等于死亡,离开空间就“无家可归”,因而,时间与空间是密不可分的:时间是空间的时间,空间是时间的空间,时空一体乃是人的生命活动直觉体验的真实。并且,中国艺术对于时间与空间的关系,是以时间为主,由时间统领空间;因为时间比空间更能体现生命的律动。空间是静的,方位是固定的,而时间是流动不居的,时间和生命一样,总是不停地运动。这正是重视生命精神的中国艺术,更重视时间、让时间统领空间的原因所在。这是人的生命活动由直觉体验而整体把握世界的结果。实际上,时间与空间各司其职,无所谓谁统领谁。与时空一体的表现形式密切相关的是虚实结合的表现方法。所谓虚实结合,即时间是虚,空间是实,时空一体就是虚实结合。就人的生命活动来说,机体是实,精神是虚,虚实结合为一,即生命机体和生命精神的统一,才能表现一个健康、完美的生命。为了表现这种生命精神,中国的山水画不用“焦点透视”的科学方法,而是用《文心雕龙》所说的“神思”方法:“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6](P130)简单地说,就是“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即想象的方法。因此,画面不是像西方绘画那样只是空间的一瞬,而是人的生命活动在不同时间、不同角度感受到的不同自然空间的重构融合,不同的自然空间已经被人的起伏流动的情感(时间)有机地联系起来,因而有了层次、气势、节奏、韵律。中国的书法艺术,按照西方艺术分类标准,应是“空间艺术”。但它更能体现时间统领空间这一生命体验的特点。它给人的气势感、节奏感、韵律感,更接近所谓“时间艺术”的音乐。总之,中国艺术的表现方法,都和人的生命活动密切相连。这种方法不是通过科学分析和科学实证而综合出来的,而是通过生命活动的直觉体验和整体把握创造出来的。这种方法,不是以模仿自然为目的,而是以表现生命精神为宗旨,这是真正的艺术方法。
中国的艺术批评,也是以生动活泼的生命精神为美的根本标准。书法批评尤为突出。传为卫夫人所作的《笔阵图》云:“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7](P131)很形象,很生动,强烈的生命感,致使艺术批评概念,几乎都和人的生命器官和生命精神联系在一起,如风骨、骨力、韵味、传神、气韵、气势等等(这一特点,钱钟书先生早有论述)。再如,孟子所说的“赤子之心”,老子所说的“复归于婴孩”,经常被用于艺术批评,说明艺术创作出于真诚,如同初生的婴孩一样天真无邪。明清以来艺术批评上的“童心说”、“性灵说”、“性情说”等,都是和人性和人的生命活动紧密联系在一起,都是以表现生命精神为批评的根本标准。
中国艺术如此重视表现生命精神,其根源在于中国古代有发达的生命哲学思想。中国古代生命哲学主要由易论、气论、和论三部分构成。所谓“易论”,就是指《易传》对《周易》的解释。《系辞传》云:“天地之大德曰生。”又云:“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8](P486)也就是说,天地是生命的根源,化生世间万物(包括人在内)乃是天地的最大功德。《系辞传》认为,“易”的含义有三:一是“易者象也”,即《周易》的“卦象”是代表天地万物之形象的;二是“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即通过“爻象”表示天地万物之“动”和“变”的,这是生命活动的突出特征;三是“生生之谓易”,即“易”是通过“卦象”“爻象”研究万物生命的化生与成长。可见,“易”乃是生命内涵的全面表达。乾卦的《彖传》载:“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坤卦的《彖传》载:“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8](P396-397)也就是说,天(乾)是生命之“始”的根源,地(坤)是生命之“生”的根源;天地功德合而言之曰“生”,分而言之曰“生生”:前一个“生”是化生,即发生、创生,从无到有;后一个“生”是生长,是成长、壮大,从小到大。“易论”是古代生命哲学的主要构成部分,是中国艺术生命精神的重要思想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