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电影曾经是什么样

　　【如今的《教父》已经成了美国流行文化的一部分，只要留心就会发现很多影视剧随时随地向它致敬。】

　　上世纪90年代初我上大学时，娱乐方式有限，看电影是主要的消遣。可当时公映的电影难有佳作。大学附近的电影院为了谋利，不知从什么渠道搞到一些“内部资料”的电影录像带，用投影仪在电影院放映，引来周边学生的观影“狂潮”，我就是在那期间第一次看了电影《教父》。

　　对于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执导的《教父》，我以前只闻其名，一旦有渠道观看，不惜花掉几天的伙食费。偌大的电影院里，人头攒动，乌烟瘴气，大银幕上的投影不清晰，字幕翻译得不是残缺不全就是跟不上趟，还时不时出现“内部资料”“某某资料馆馆藏”等字样。电影开场的婚礼场面足足有半小时，费了很大耐性看完这部三个小时的电影我也没看明白，更不知电影好在哪里，为什么这么有名。带着一肚子的困惑，出了电影院我还在跟别人讨论：马龙·白兰度到底演的谁？老头子唐·克里昂还是小儿子麦克？

　　后来有了VCD，我买了一套三张碟的《教父》又用心欣赏了一遍，这才领悟到这部电影有多伟大。无论是编剧、导演、表演，还是摄影、音乐、灯光，《教父》都堪称典范。可以说，《教父》为电影设定了标杆，任何对这部电影的溢美都是一种“侮辱”。以前看吴宇森的《英雄本色》、黄泰来的《江湖情》这些香港“黑帮片”觉得很过瘾，看明白《教父》以后才醒悟过来，他们都在模仿《教父》，“欺负”我们这些内地人当年没有渠道观看《教父》。

　　DVD时代，我又收了一套《教父》三部曲，看后觉得《教父2》的形式感更强，《教父3》差强人意，后来才知道科波拉是为了还债才拍的《教父3》。美剧《黑道家族》中有句台词：“《教父》我看了200遍，《教父2》是最棒的。有人说《教父3》不怎么样，那是因为他们没看懂。”

　　2014年6月的上海国际电影节重映了4K技术修复的《教父2》，众多铁杆影迷专程跑到上海去观赏。我自认是影迷，可还没“发烧”到那种程度。最近我收了一套科波拉“认可修复版”的《教父三部曲》的蓝光碟，三张正片带科波拉的评论音轨，一张花絮碟，花了十个小时又把三部电影看了一遍，也算弥补一下不能在大银幕上观看《教父2》的缺憾。

　　科波拉拍摄《教父》时，既是他事业的起步阶段，也是创作的巅峰时期。1970年，他参与编剧的《巴顿将军》获得了奥斯卡奖，1972年执导的《教父》获得奥斯卡奖，1973年执导的《窃听大阴谋》获得戛纳奖，1974年执导的《教父2》又获得奥斯卡奖，1979年执导的《现代启示录》同时获得了奥斯卡奖和戛纳奖。而他1997年执导的《造雨人》拍得中规中矩，感觉跟《教父》不像出于同一个导演之手，似乎他所有的才气都耗费在了《教父》三部曲上。

　　从科波拉的随片评论和花絮中知道，《教父》的拍摄几乎夭折。当时的电影受电视的冲击，惨淡经营。好莱坞的“黑帮片”形成了固定套路，很多知名导演都拒绝执导《教父》。科波拉从马里奥·普佐的这本通俗小说中看出了门道，试图以一个黑道家族的兴衰隐喻美国的资本主义。他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仅用62天就拍摄完成了《教父》。影片公映时，他还担心亏本，躲在旅馆里撰写新剧本准备还债。《教父》大获成功后，出品方派拉蒙公司极力唆使他拍摄续集，“开出了他难以拒绝的价码”（Made him an offer he couldn’t refuse，这是“教父”的名言）。

　　如今的《教父》已经成了美国流行文化的一部分，只要留心就会发现很多影视剧随时随地向它致敬。美剧《越狱》中，黑帮老大阿布鲁奇说：“keep your friends close, keep your enemies closer.”（接近你的朋友，更要接近你的敌人。）也是“教父”的台词。主演过《锅匠 裁缝 士兵 间谍》等影片的英国演员加里·奥德曼最近在接受《花花公子》的采访时说：“我给我的孩子们介绍上世纪70年代最伟大的电影——《教父》《穷街陋巷》《猎鹿人》《热天午后》，林塞·安德森、弗朗西斯·科波拉、马丁·斯科塞斯、阿尔·帕西诺等人的作品。我想让他们见识一下，在如今影院被那些泛滥的超级大片占据之前，电影曾经是什么样。”

　　《中国科学报》 (2014-09-12 第19版 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