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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教授唐晓峰: 历史地理离每个人都不远
2018年02月23日 08:57 来源:文汇报 作者:于颖 字号
关键词:历史地理学;文化地理;唐晓峰

内容摘要:即使在地理学内部,还可以分出不同的侧面,比如经济地理、政治地理、文化地理等等。在区域地理研究中,要将各类地理要素做综合考察,从而揭示区域综合地理体系的特点。唐晓峰:我们目前的历史地理学研究,最受关注的是以地理事件的门类为主线做纵向系统研究,在气候、政区、人口、农业方面的纵向研究相对比较成熟。过去强调达比的“系列剖面”的方法,侧重变迁研究,而做一个时代的综合地理研究也是地理学的一个学科的特点,地理老师不是总说“我们是做综合的”嘛。在美国,地理学属于社会科学,很明确,所以地理系里有大批社会科学、人文学科的教授,人文地理研究很活跃。唐晓峰:地理最朴实的层面是日常地理知识,这是生活需要的,没有大方向的问题。

关键词:历史地理学;文化地理;唐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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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一个有意思的情况是,地理学界不重视历史地理学,但整个学术界(尤其是史学界)是非常重视的。中国其实是世界上最重视历史地理学的国家。”唐晓峰在接受《文汇学人》访谈时说。他也谈到了学问的致用:“作为学术的地理学,应该有能力用最理想的目标去修正人类一时冲动所干出来的事情。中国现在太需要这样的地理学了。”而历史地理学,恰恰可以提供比较宏观的历史经验,理解地的稳定性,认识所发生的变化。唐晓峰希望,有更多人可以知道这样一个知识门类。

  由于强调历史地理学属于地理学,就有意无意间忽略了在历史文献上下功夫,是一种损失

  文汇报:您曾表示,很多历史事件,只有把地理加上了才完整明白,历史地理学不是不可以看成历史和地理的相加,关键看怎么“加”。可否请您谈谈,历史地理学与历史学、地理学之间是怎样一种关系?

  唐晓峰:学科是学科,事实是事实,这是两个范畴的东西。学术界划分学科,是一种权宜办法,当然也有助于分析和认识事情的多维性质。我们都知道,一个学科只是关注事情的一个侧面,历史是一个侧面,地理也是一个侧面,两个学科相加,就是两个侧面相加。它们原本就是合在一件事情上的,合起来当然有助于从整体上认识事物。简单说,历史加地理,就是把一件事情的这两个侧面合起来。所谓加得不好,就是把这件事情的历史侧面合到另一件事情的地理上去了。

  当然,地理学家要有特殊的责任,要有特殊的能力,要明了地理侧面的价值、地理侧面的复杂性。专业的地理学家就是要深入观察并思考地理侧面的这些复杂性,这有助于对事情的理解。如果对地理侧面的复杂性想得很浅,就没有太大价值,也没有设立这个专业的必要性。地理意识,每个人都有,但要是没有超过常识性的地理意识,就不是一个好的历史地理学家。

  即使在地理学内部,还可以分出不同的侧面,比如经济地理、政治地理、文化地理等等。我在美国雪城大学(Syracuse University)地理系念书时,他们就强调不能只顾一个侧面,要求每个研究生必须钻研至少两个地理学的侧面,我当时除了历史地理学,还选了文化地理学。在资格考试时,两个方向都要考。另外,到美国大学的东亚系找工作,也不允许你只教一个国家的历史。当年雪城大学的同学王晴佳,为了这个,赶快补了日本史,才找到教职。

  总而言之,不管做什么学问,你掌握的侧面越多,就越接近事实。但这是一件不容易把握好的事情,所谓专与博的关系,这是个老话题,不必多说了。

  文汇报:如果说历史地理学研究的是“过去”,与之对应的现代地理学研究的就是“现在”。那是不是意味着,历史地理学不触及当下,现代地理学也不过问过去?

  唐晓峰:是有这个情况,历史地理学不大注意当下,现代地理学也不过问过去。但这是一般性的状况。而一位深刻的人文地理学家,应该打通古今。古对于今的意义,说得较多,所谓“温故知新”。其实,今对古也是有意义的。这就是马克思说过的,“人体解剖是猴体解剖的一把钥匙”,换句话说,就是认识后面的东西,有助于解释前面的东西。例如对于甲骨商史的研究,许多都是用后面的事情(周代的),去破解商代刚刚露头的东西。考古学研究也常常这样。例如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中有埋下的牛骨,就可以根据后世的祭祀活动,去确认那是一个祭祀坑或祭祀遗址。

  当然,逆向考察历史也要注意,否则容易以成败论英雄,或者忽略历史的曲折性。还有,也容易用今天的价值观去选择历史主题,这也是会出问题的。例如研究地理学史,就要避免所谓“辉格史”的现象。

  具体到历史地理学方面,尽管很多人不太关心今天的地理问题,但有一项是每个人都必须关注的,那就是今天的地名。所有古代的地理事件都需要复原到今天的地理位置上。《中国历史地图集》因此要古今对照。地名的古今关系甚至是历史地理学的基本功。

  除了地名以外,其实还有不少古今之间的关联问题。比如水系,我国平原地区的水系在历史上变化复杂,今天的水系状况可当作一个标准坐标。研究古代水系要说明白与今天水系的关系,而这种对照中还包含对变化的解释,这就更重要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历史地理这里,古今的关系是斩不断的。

  文汇报:历史地理学的研究方法有哪些?地图在历史地理学中的重要性如何?从古到今,地图经历了一个精准化、科学化的过程,功能窄化,您觉得这对历史地理学有什么影响?

  唐晓峰:历史地理学基本的研究方法就是文献研究与实地考察研究,两种方法是相互参照的。不过,只是这样讲大道理,用处不大。关键是要明白,当面对具体问题的时候,二者的轻重会有变化,要具体问题具体对待。该以文献为主的,就要好好看书;需要实地考察的,就积极出门。或者反过来,喜欢看书的,选文献题目;喜欢跑野外的,选实地工作题目,都不错。另外,无论是文献研究还是实地考察,又都有新方法、新技术出现,尤其是实地考察,新技术更重要。当年的地质学、生物学、气候学水平直接影响自然地理考察的水平。现在的遥感技术以及其他检测技术都可能打开一块新天地。

  利用历史文献做研究,是研究中国各类历史问题都要具备的能力。有时候,由于强调历史地理学属于地理学,就有意无意间忽略了在历史文献上下功夫,这是一种损失。中国历史文献是很复杂的,并不是写了的就是材料,就是事实,就可以拿来用。即使不做历史研究,最好也保持对历史研究的阅读兴趣。好的史学论著,对研究历史地理问题,在基本处理史料方法、眼光、时代把握等方面都有帮助,加强这方面的造诣,肯定没错。

  地图是地理学研究工作的基本工具(地图本身也是一类研究成果)。研究的问题多了,地图的花样也随之增加。古代地图上的信息是珍贵的,虽然科学性差一些。使用古地图,用不着批评它如何如何不准,而是要善于在里面找出有价值的信息。每一幅地图都有主题,在主题表达上,按照作者自己的标准,都是达标的,达标就是一种准确。所以看古地图,首先要把握主题。

  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完成了许久以来关于编纂古今对照地图的愿望,是一个划时代的巨大成果。地图集主要表现的是全国历代行政区划的布局(也有山脉河流),也是一套具有科学性的基本底图,可以在它的基础上展开各类历史地理问题的研究。任何研究中国历史地理的人都离不开它。侯仁之先生主编的《北京历史地图集》是一部区域历史地图集。区域综合研究,是现代地理学提倡的一种研究范式。在区域地理研究中,要将各类地理要素做综合考察,从而揭示区域综合地理体系的特点。北京是一个区域,在历史发展中,北京城的出现与壮大,是这个区域中引领性的地理事件,各类地理要素都在这个引领事件的发展中产生影响或发生变异。《北京历史地图集》就是力图展现这个全区域地理系统的历史变迁。当然,限于材料的局限,有些方面表述详备,例如水系、聚落、道路、城区;有些方面表述简略,例如植被、郊区、山区。这套历史地图集是侯仁之先生学术思想的一项实践,具有示范意义。

  现在,有些专题历史地图集正在研编,这是历史地图的进一步发展,是学界的一个越来越重视的工作。GIS技术与历史地图研编的结合,也是一项重要创新,在这个方向上,会有越来越成熟的成果推出。

作者简介

姓名:于颖 工作单位: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

职称: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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