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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南疆间的古代间道
2020年09月14日 13:54 来源:《自然科学史研究》1987年第1期 作者:徐兆奎 字号
2020年09月14日 13:54
来源:《自然科学史研究》1987年第1期 作者:徐兆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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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海的柴达木盆地和新疆南部的塔里木盆地是我国西部地区两个封闭颇严的干旱盆地,四周有山地、髙原环绕,内部分布着向心的内流水系。虽然境内有大面积的流沙和一些盐漠,但地下资源丰富,绿洲上的农牧业生产潜力很大,是我国大有发展前途的两个地区。 

  自汉代起,设立河西诸郡,开辟走廊通道,加强边疆和内地的联系,使塔里木盆地和河西走廊成为举世闻名的“丝道”上的重要环节,而地处丝道主线南侧的柴达木盆地,在历史上却长期被看成是荒僻地区,甚至鲜为人知。当然,这里的自然条件比较恶劣,生产条件也有许多缺陷,古代受技术水平的限制,在发展经济方面确实遇到许多困难。即使如此,这里的古代居民仍然战天斗地,推动着社会向前缓慢发展。只是由于这里是许多少数民族的活动地区,在旧社会中,矛盾冲突和仇杀攻战几乎连绵不断,封建社会带有正统观念 的学者们把这里视为化外之区,很少注意到这里的发展变化。尽管如此,从他们所留下的片纸只字中,也还透露出一些信息,反映出这里并不是一片沉寂的大地,在我国社会发展的过程中仍有其一定的地位和作用。 

  柴达木盆地和塔里木盆地仅一山之隔。其间的阿尔金山并不高峻,有隘道可以通行,并且长期为两側人民所利用,在军事上更是一条便捷的通道,当丝路主线遇到阻滞时,还能起到辅助作用。不过,古人在论述西疆道路时,往往未予重视。例如,《汉书•西域传》、鱼豢《魏略》等书所述汉魏时期的西域三道和《隋书·裴矩传》、道安《释迦方志》等书所述的隋唐时期的西域三道,都没有提到它。 

  建国以前,黄文弼在其作品中,将这条通过隘道的道路命名为“吐谷浑道",这是黄氏的卓见。不过,他认为这条道路“则自吐谷浑人始开之",则不其确切。河西走廊在秦汉之际是月氏人的活动地区,后来匈奴南侵,迫使月氏远徙,史称:“至冒顿単于攻破月氏,而老上単于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月氏乃远去”。并说:“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当时的南山即今祁连山和昆仑山的俗称,当然也包括其间的阿尔金山。月氏远徙时,除大举西迁外,一部分退入南山,其中必有一部分先进入祁连山地,然后又逐步转入昆仑山区,所以后来有人说:“敦煌西域之南山中,从婼羌西至葱领(岭)数千里,有月氏余种……”其中当然有一些人由祁连山南麓通过阿尔金山隘道,进入今南疆的昆仑山区。可见,这条山间道路早在吐谷浑人迁来之前,月氏人巳经加以利用。因此,称之为“月氏”,当更能反映开创之实。 

  在汉王朝和匈奴争夺河西的斗争中,张骞曾两次出使西域,在他第二次出使的归程中,“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不管张骞是否进入羌中,这条由羌中通在长安的道路则是确实存在的。它是跨越阿尔金山而为羌人所常利用,所以应称之为“羌中”,直到吐谷浑人迁来后,始可改称为吐谷浑道”。 

  吐谷浑人由东北远徙到河湟地区,后来又进入今柴达木盆地,统驭广阔的羌人地域。到南北朝时期,分别与南北通好,终于引起北魏统治者的不满。尽管吐谷浑人帮助北魏,消灭了夏国的残余势力,且接受北魏的封号,但在北魏讨灭北凉时,吐谷浑人感到将危及自己,在其首领慕利延率领下“西遁沙漠”,后来魏又“遣使宣喻(谕)之,乃还。可是不久魏人却又利用吐谷浑内部争端,发动声势浩大的军事进攻,慕利延被迫再度西迁;后来更变西逃为西征,入于阗国,杀其王……南征罽宾”。他居然做到了像一句成语所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从出发地到罽宾,比其祖辈从东北迁到河湟的距离还要远,难怪后来英国史学家帕克尔(E.H.Parker)称之为“一次不同寻常的旅程。这是发生在公元五世纪中期的事,其进入于阗的路线,应如黄文弼的论文中所说,是通过今天青新边界附近的噶斯口西行,这也是黄氏将穿越噶斯口两侧的道路命名为“吐谷浑道的依据。噶斯口也称尕斯口,以噶斯池得名,今图也有的将这个小湖写成格孜库勒,在青海海西州的茫崖镇东南。 

  隋唐时期,通过这一隘道,曾先后进行过两次规模较大的战争。这些都是发生在吐谷浑王伏允的当政时期,可能也与争夺丝道的利益有关。因为吐谷浑的强大是对丝道安全的一个很大威胁,分流丝道物品也会大大损害隋、唐两王朝的利益,所以战争在所难免。先是伏允在隋王朝的军事压力下,曾“遁逃于山谷间,其故地皆空"。隋定吐谷浑后,在今罗布泊附近,设立鄯善(今若羌)、且末(今名同)两郡。但不久隋末大乱,伏允复其故地,屡寇河右,郡县不能制”。后来,到唐代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唐王朝又派李靖等率军分两路再次讨伐伏允,伏允像他的先辈慕利延一样,率部西迁。唐军的北路兵“次且末之西。伏允走图伦磧(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南部),将托于阗”,后穷无聊,即自经死"。其结局和慕利延不同,是在唐军的压力下,以失败而告终。隋、唐两王朝的追击伏允,都是由今靑海进入南疆的,其行军路线也正是过去慕利延西行的吐谷浑道,当然唐军的南路军所取道路部分偏南。唐王朝在击灭伏允以后,仍推行羁縻政策,又封伏允的后代为王。但不久吐谷浑即为吐蕃所兼并。 

  从唐王朝经营西域的失策中,可以清楚地看出这条吐谷浑道所具有的特殊军事价值。当时由内地通往西域的主干线已移到伊州(今哈密)和西州(今吐鲁番)等处,即汉魏时期的新道,而对于汉魏时期的南道却未予重视,可能是由于商旅稀少的缘故(参阅下文)。在伏允败亡以后,唐王朝并没有恢复隋代鄯善和且末的建置,可能仍由吐谷浑人自行管理,但唐王朝所扶植的顺、诺曷钵两个吐谷浑王都未得到本地权力集团的拥护,结果一死一逃,吐谷浑终于被吐蕃兼并,从而结束了其三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且末、鄯善一向地处丝道要冲,吐蕃占领这两地后,便获得了出入西域的门户与控制西域的战略要点。当时吐蕃已经征服了羊同(今西藏西北部)与勃律(今克什米尔境内)等地,可以对今新疆南部发动东西夹击的钳形攻势。面对这样的形势,唐王朝只好废弃设立不久的安西四镇,后来四镇地也逐步为吐蕃所占。如果唐王朝能在且末、鄯善驻有重兵,那么,即使吐谷浑已被兼并,必要时还可堵住今阿尔金山的垭口,四镇形势也不致很快恶化,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是唐王朝一个惨痛的教训。从这一事例中可以看出控制这条间道在军事上的重要作用,它同天山南北的安危关系当是不言而喻的。 

  这条联系两大盆地的交通道路,不仅在古代军事方面起过重要作用,而且在中外文化交流与东西商业贸易上也起过较大作用。魏晋南北朝是我国历史上的"佛教热"时期,当时东西方僧侣们长途跋涉,不畏艰险,宣扬佛学。有的也曾利用过这条通道。例如,在西行的僧侣中,北魏时沙门惠生与其旅伴宋云即比较著名,他们在神龟元年(518年)由京师洛阳出发,后来"渡流沙,至土谷浑国",又"从土谷浑城西行三千五百里,至鄯善城……",以后又访问了许多国家,终于取得大量经典,返回洛阳。这段引文中所提到的土谷浑国是否即土谷浑城?此城是否为该国首都?对于这些问题,许多人曾提出过不同解释。实际上,古人早就说过∶吐谷浑"虽有城郭而不居,恒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可见,即使建有都城,也不一定常处该地,何况长期强邻压境,其都城每遭破坏,所以往往是国王牙帐所在处即为临时的政治中心。当时鄯善城也在吐谷浑人控制之下,惠生等西行是横越土谷浑国境,并未向北迂回,跨过北魏境界,正如张星烺所说∶其所取路线"乃经今青海,西至罗布泊,不由普通所行嘉峪关大道也"。 

  在东来的国外僧侣中,可以犍陀逻国的阇那崛多为例。他在东来途中,曾在于阗停留一段时间,然后经过吐谷浑到达鄯州,于北周武成元年(559年)抵达长安,以后还去过突厥,返国未成,又再度东来。晚年居长安大兴善寺以终其天年。他在译经方面作出不少贡献。在其东来路线中也曾取道吐谷浑道。于阗当时已经脱离吐谷浑而独立,但且末以东,西平临羌城以西,还是吐谷浑的领土。他自西而东穿越吐谷浑国境,到达鄯州,也不必要绕道河西走廊,何况当时阳关故道已是"险阻乏水草,不通人行"。阳关的衰落可能也和吐谷浑道的兴盛有关。阇那崛多的东来路线,当然也是跨越今青新界线。这反映出通过今阿尔金山隘道的东西联络线,在促进古代中外文化交流方面也是起过一定作用的。 

  除求经传教的僧侣们外,这一时期住来于吐谷浑这条道路上的商旅也是比较多的,特别是在河西走廊政局不稳或河西北侧发生战乱时更是如此。《周书》记载,在西魏废帝二年(553年),凉州刺史史宁在和吐谷浑的一次交战中,“获其仆射乞伏触扳、将军翟潘密、 商胡二百四十人,驼骡六百头,杂綵丝绢以万计”。这里所说的胡商,当然是指来自西域各地的商人,这足以说明通过吐谷浑境内的商人与商品之多。由此可以想像当时这条道路上熙熙攘攘的盛况。《魏书》在叙述吐谷浑情况时说:“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吐谷浑一向以牧业为主,专业商人不会很多,其中一定包括很多来自外地的胡商和汉贾,他们数不多,但却构成吐谷浑的经济支柱。吐谷浑道上为何商旅往来转多以及吐谷浑为何一再遭受隋、唐当局毁灭性的打击,这些都是可以从吐谷浑牧业经济的商业化和 影响丝道主线的正常发展中去求得解答的。总之,当时这条丝路辅助线已能担当起河西丝道的同样职能,它在东西方贸易方面也是有其重要贡献的。 

  以上所述,仅从历史的若干片段中列举一些事例,借以说明联系柴达木和塔里木两大盆地的交通线在我国社会发展上的地位和作用。建国以后,青海、新疆两省区的经济与文化面貌都有了巨大的变化。但是由于过去基础较差,比起东部沿海地区还有很大的差距。在中央所制定的《七五计划》中,号召要“积极做好进一步开发西部地带的准备”。交通是先行部门,目前铁路已经伸进两大盆地,但南疆仅及北缘,距离与内地畅通的要求 还相差得很远。如果将两大盆地直接用铁路联系起来,将古代的吐谷浑道建成为新的丝路南道,这条铁路线和河西铁路线平行,那么,就可形成西北地区繁荣的第二走廊。这不仅 在巩固国防和保卫和平方面有其重要意义,而且也将会加快两大盆地乃至整个大西北的建设步伐。西部地区将会出现一些繁荣的城市和陆上门户,与东部地区的差距将会缩小, 并且共同在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道路上比翼腾飞。 

    注释从略。

作者简介

姓名:徐兆奎 工作单位:北京大学地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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