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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草原孕育史诗文化
2020年08月14日 08:0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阿地里·居玛吐尔地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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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阿地里·居玛吐尔地,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史诗产生于一个民族从混沌状态中觉醒并有力量去创造一个美好世界的时代。大多数史诗虽然以某一英雄人物的人生经历为线索,但实质上表现的并非个人的狭义行为,而是一个民族整体意识和与重大历史事件相关的传奇故事。我国的盘古开天、后羿射日、精卫填海、女娲补天等神话以及数千年历史中出现的英雄豪杰、风云人物的辉煌感人业绩,都堪称史诗的经典题材。

  由于史诗文类口头演述的基本传播特征,使我国文明成熟度较高的汉族没能发展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史诗作品。但是,我国少数民族文化中却赫然出现了《格萨尔》《玛纳斯》《江格尔》三部震撼人心的伟大史诗。不仅如此,以三大史诗为代表,我国南北方各民族史诗所构成的口头文化遗产彰显了我国史诗遗产的多样性和厚重度。史诗不仅有典型的英雄史诗,也有神话史诗、迁徙史诗等多种形态,堪称人类史诗博物馆。史诗是世界文化中宏大而崇高的文学样式,题材重大,主题严肃,反映古代的历史和社会发展特征,具有多学科价值,被称为民族文化的百科全书。

  英雄史诗产生的丰厚土壤

  史诗虽然是一种古老的文类,但是从其产生的时代和所反映的内容上可以分为上古史诗和中古史诗两类。上古史诗包括两河流域发现的《吉尔伽美什》、古希腊史诗《伊利亚特》《奥德修纪》、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等。中古时期产生的史诗数量众多,主要分布在广袤的欧亚大陆各民族的文化版图上,绝大多数以英雄史诗为主。我国的三大史诗也属于中古时期产生的英雄史诗。北方草原是英雄史诗丰厚的土壤,欧亚大陆各民族从东往西分属于阿尔泰语系、汉藏语系、印欧语系三大语系。这三个语系中产生的史诗,包括日耳曼人的《尼贝龙根之歌》、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贝奥武甫》、冰岛的《艾达》、俄罗斯的《伊戈尔远征记》、西班牙的《熙德之歌》、法国的《罗兰之歌》、波斯的《列王纪》、芬兰的《卡勒瓦拉》,以及我国三大史诗之外的苗族的《亚鲁王》、纳西族的《创世纪》、彝族的《勒俄特依》等均属于这一系统。在世界史诗坐标系中,阿尔泰语系各民族中产生了为数众多、内容各异、艺术特色鲜明的大量史诗,总量超过数百部,占据显著位置,而且以英雄史诗居多。

  18世纪的意大利历史学家维柯在《新科学》中,将人类自原始氏族社会向文明社会过渡的历史演进时期称为“英雄时代”,与此前后对应的是“神的时代”和“人的时代”。英雄时代正值战争不断,社会急速变迁,战绩辉煌的英雄人物逐渐取代古代神话中的神灵并赢得人们赞颂的时代。尚武精神、战争谋略、英雄气概极受人们推崇。人们极尽各自的艺术才华赞颂英雄,以诗性的智慧塑造心中的英雄形象。英雄人物身上体现出神的超凡能力和人的朴素情感相互融合、人神互照的艺术感染力。他们为民族的利益奋不顾身的崇高精神深深打动人心,成为激励人们抗争、鼓舞人们斗志的艺术及审美追求,为英雄史诗的诞生创造了极为适合的社会氛围。

  欧亚大陆是人类历史发展车轮的核心轴,烽火连天的战争、民族的迁徙、文化的变革无不在这个大陆反复上演,每一次大的动荡都会改变世界的面貌并极大地推动人类历史发展。辽阔的草原、纵横千里的崇山峻岭、肥沃的绿洲戈壁造就了不同民族对于自然界的依赖,也引发了彼此之间因争夺土地、草原、森林、水源、牲畜、马匹而发生的战争。从欧洲到北方草原的史诗均与部族之间的战争和文明的激活相关联。我国的三大史诗展现了藏族、柯尔克孜族和蒙古族保家卫民、维护和平的英雄业绩。《列王纪》描述了从开天辟地到波斯帝国的灭亡;《伊戈尔远征记》反映了古代俄罗斯大公伊戈尔反抗突厥游牧民族的远征;《卡勒瓦拉》描述了反抗瑞典、沙俄的斗争,唤醒了芬兰的民族意识;亚美尼亚史诗《萨逊的大卫》通过对萨逊家族四代英雄反抗外侵的斗争,歌颂了崇高的爱国主义精神。此外,北方草原上的萨满文化,也为英雄史诗的产生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欧亚大陆史诗的特质与内涵

  英雄保家卫民、铲除妖魔、建功立业、追求爱情及婚姻、团结部落民众抗击外侮的辉煌武功和战胜各种自然暴力化身的恶魔鬼怪是史诗共有的主题。战争和婚姻更是英雄史诗永恒的主题。英雄谱写了充满浓烈英雄主义色彩的英雄战歌,并最终成为流传百世的史诗杰作,成为人类口头文化遗产的珍宝。史诗具有鲜明的英雄主义色彩,战争、复仇、保家卫民是英雄史诗的核心题材,但是表现英雄人物结义,英雄人物与坐骑、猎鹰、猎犬等之间的默契和心灵相通交流,英雄轰轰烈烈的爱情、亲情以及人民日常生活的内容同样令人动容,感人至深。按照西方古典学家的观点,史诗是人类想象力的最高成就,它一定要有感人的故事情节,英雄主人公必须具有非凡而崇高的道德,史诗要让人感到愉悦,其中所描述的事件和人物可以提升人们对于人的价值和尊严的信念。

  史诗作为高于一般韵文体叙事的作品,其结构是严整的,不允许有任何支离破碎、缺乏逻辑关联的情况出现。欧亚大陆,尤其是阿尔泰语系各民族史诗的主体叙事结构框架包括以下情节:无子的老者通过求子获得神灵的眷顾而被赐予非凡的儿子;未来的英雄通过一系列神奇的经历而诞生人间;少年英雄通过征服恶魔或者打退敌人而建立功勋,证明自己的能力并被公认推举为部落的首领和未来的希望,通过一番曲折的过程成家立业;英雄外出征讨宿敌,因性格豪爽落入敌人的陷阱而被捕关入地牢,在敌国公主以及坐骑等帮助下逃出魔掌,铲除敌人并凯旋而归,平息内乱重登王位。史诗演唱者及其门徒一般具有超群的记忆力和诗歌创编能力,是史诗不可或缺的代言人。作为民间有关诸神及英雄传统故事的演述者、创作者及传承者,他们被看成具有萨满神功的特殊民间艺人群体,而且正如荷马一样,有些虽然是盲人,或者是文盲,却拥有超出常人的感知力和创造力,将面临消亡的史诗遗产从湮灭的状态中抢救出来,使之恢复生机与活力,感动听众并传向后世,使之成为人类文化遗产的珍贵组成部分。

  史诗歌手是诗歌艺术及民族文化的集大成者。神话、历史故事是英雄史诗的滥觞。英雄史诗大多是从原始的神话发展而来,并且在史诗歌手漫长的口头演述和代代传继过程中,融入了大量历史和社会因素。史诗与历史的关联、史诗的个人独创性与集体创作性、史诗的口头性与书面性及其高度的人民性自古以来就是学者们热烈讨论的话题,也是我国学者不断开拓的学科增长点。毫无疑问,拥有其他国家无法比拟的多民族民间口头传统史诗富矿的中国必将影响和推动甚至引领世界史诗学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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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阿地里·居玛吐尔地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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