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研究发现，利他惩罚不仅受到情绪的影响，还具有调节情绪的作用，即实施利他惩罚能够有效缓解个体的负性情绪，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个体的积极情绪体验。利他惩罚很好地体现了在自然选择和文化选择共同作用下的现代人类既具有动物的自私，也具有社会性情感（即所谓的非理性），对于人类利他行为的产生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利他惩罚是人们在社会生活中逐渐进化的心理过程，有利于社会的公平和进步。比如，在工作中，如果发现上级涉嫌违法行为，有些人会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进行举报；如果路见不平，有些人也会奋不顾身地拔刀相助。这种为惩罚违反社会规范的人而自愿个人支付成本的行为就称为利他惩罚。利他惩罚的特征：会给破坏群体规范或社会公平的行为主体造成损失；需要惩罚的实施者付出一定的代价；实施者无法获得直接利益。看来，个体采取这种行为似乎没有任何回报。但是，最近的研究发现，利他惩罚不仅受到情绪的影响，还具有调节情绪的作用，即实施利他惩罚能够有效缓解个体的负性情绪，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个体的积极情绪体验。

　　利他惩罚或由愤怒情绪导致

　　研究发现，利他惩罚是一种超越“理性人”假说的人类行为模式。在团体中，这些个体即使承担一定风险或成本，也愿意惩罚那些不合作者。从进化的角度来看，当人类面对生存压力时，利他惩罚因为有利于人类的生存而成功保留了下来。也有研究者用社会偏好模型解释了利他惩罚行为的出现。即个体有追求公平的偏好，因此愿意去惩罚违规行为、维护社会公平。由于利他惩罚满足了对追求公平的偏好，人们可以从惩罚违规者这一行为中获得满足。

　　认知神经科学研究发现，利他惩罚可能主要涉及以背外侧前额叶皮层为主的基于规则的系统和包括纹状体、内侧前额叶皮层以及脑岛等脑区在内的情绪驱动系统。面对违反社会规范的行为，被试报告有强烈的负性情绪，同时表现出高程度的利他惩罚行为；在最后通牒博弈中，面对不公平提议所诱发的愤怒情绪也可以预测利他惩罚行为。情绪对利他惩罚的影响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找到一些证据。当发现他人违反社会规范的行为未被追究时，人们通常会感到“不舒服”，而惩罚违规者这一行为可以使人感到轻松和满足。即使是通过影片等诱发了被试的负性情绪，也会对被试随后的利他惩罚行为产生影响，如悲伤、愤怒以及厌恶情绪均会导致利他惩罚行为频率增加。在情绪与利他惩罚的研究中，愤怒情绪占了较大比例。愤怒是一种十分常见的情绪，它可以增加个体的回避性和攻击性，从而增加惩罚的频率。塞伊普（Seip）等人认为，愤怒在利他惩罚中不可或缺，并将其解释为利他惩罚的重要心理机制之一。而耐乐森（Nelissen）和泽兰伯格（Zeelenberg）发现，愤怒和内疚都可以单独引发利他惩罚行为。可见，负性情绪可能是利他惩罚产生的直接根源。

　　利他惩罚具有情绪调节作用

　　在一项对比被试利他惩罚前后情绪的研究中，研究者采用了投资博弈的实验情境。设两个组分别为投资组和分配组。35名被试都被分配到了投资组，并和7个不同的分配组成员（由实验助手担任）进行博弈。在7次博弈中，研究者随机设置了3次合作行为（与被试平分收益）和4次背叛行为（独吞收益），如果是背叛行为，被试可以选择惩罚对方。随后，研究者要求被试对合作和背叛的结果进行评价，并用七点量表测量了被试担心、悲伤、幸福、高兴、友好与放松6个维度的情绪。结果显示，在总共7次投资机会中，35名被试中有3名没有选择惩罚，因此这3名被试没有进行惩罚后的情绪评价。对于选择惩罚的32名被试，在实施利他惩罚后，他们对幸福、高兴两种情绪的评价程度更高；在悲伤感受上，惩罚前后差异也显著，被试的悲伤程度在实施利他惩罚后降低了。这说明，进行利他惩罚能够显著提高幸福感与愉悦度，同时降低被试的负性情绪。

　　此外，在一项临床研究中，孔尼格（Koenigs）等人在考察患者的临床人格障碍水平与利他惩罚行为之间的关系时发现，高人格障碍患者在“最后通牒博弈”中表现出更多的利他惩罚行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实施利他惩罚的过程中其情绪得到了满足。脑成像的研究结果也印证了这一发现，即被试在进行利他惩罚时，与“奖赏”相关的脑区会被激活。

　　另一项针对团队的研究则显示，无论被试是否选择对团队背叛者进行利他惩罚，被试的情绪感受都偏向负性，而被试选择不进行惩罚的愉悦评价更低。研究还发现，负性情绪减弱的程度与利他惩罚的结果有关，对他人实质性的惩罚结果比象征性的惩罚结果更能缓解负性情绪。可见，利他惩罚会缓解一定的负性情绪，并且这种情绪调节作用与利他惩罚的程度有关。

　　利他惩罚行为的未来研究方向

　　利他惩罚很好地体现了在自然选择和文化选择共同作用下的现代人类既具有动物的自私，也具有社会性情感（即所谓的非理性），对于人类利他行为的产生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无论从人类生存发展的角度，还是从科学研究的角度，关注这些“非理性行为”都具有重大意义，而利他惩罚正是这些“非理性行为”的代表。

　　尽管利他惩罚问题受到广泛关注，但研究者对于利他惩罚缓解负性情绪、增进积极情绪的神经机制与心理机制依旧不是很清楚，未来的研究可能会继续采用公共物品博弈、最后通牒博弈以及第三方惩罚任务，并结合认知神经科学方法探究利他惩罚与情绪之间的认知神经机制。

　　此外，现阶段关于利他惩罚的研究只关注了利他惩罚的实施者，并没有涉及被惩罚者会产生怎样的情绪反应。事实上，人们对惩罚的反应并非总是容忍，报复也是经常发生的。在很多情况下，利他惩罚常会引致背叛者的报复，甚至有可能引起连锁报复行为。利他惩罚促进了社会的公平正义，但也可能带来一定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因此，未来需要加强对被惩罚者的研究，进一步探究被惩罚者遭到利他惩罚后的心理状态与行为反应。

　　在中国的文化背景下，部分个体可能将维持人际关系看得比维护公平更重要。比起维护公平后的两人无颜相见，一些人更倾向于对违反规则的行为视而不见。因此，今后的研究可着眼于不同文化环境下利他惩罚行为的比较，并探究差异存在的原因，这对提高各国社会公平、维持社会正义都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实践价值。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心理学系）